月影

冷风呼呼的刮着，棚子上的茅草在风浪的起伏之中或高或低的颤抖着，这年的冬天好像比往年来得更早些 。

来到这圩中心的鸭棚里已经两天了，五哥把自己的一腔相思及种种努力的经历告诉了四妹，她被他的执著感动了，眼中噙满了泪花。五哥双腿跪着向四妹发誓：“今生不要四妹下田干活，用自己的一切使你幸福！”

鸭棚是别人的,现在空着,五哥先借着用用,虽然小些，可生活设施还是齐全的，他人的东西在这里，五哥只会使用，不会损坏的，再说，两个人的世界也是最简洁的世界。

当吃掉最初储存的食物之后，五哥要面临的问题就是要解决肚子问题。

冬日的阳光懒洋洋的悬在空中，荡子里的芦叶被风吹得哗哗地响，昨日一层薄薄的雪把世界装扮得斑斑驳驳、黑白分明。五哥望着鱼鳞似薄冰覆盖下残荷的茎梗，一缕笑容挂在嘴角。

中午时分，四妹的灶上就摆满了嫩嫩的甜藕，白白的，像四妹微笑的脸。

五哥接着来到荒田里，密密的荠草下藏着红红的荸荠。五哥再次赤着脚跳进烂泥中，挥动那粗糙的大手扒动泥土，寻找着可以果腹的东西。他感谢上苍，在他最危难的时候给他们送来食物，使他有一方宁静的天地，享受着得来不易的幸福时光。

“你把我当成鹅子喂了？”四妹微嗔道。五哥忽闪着大眼睛，嘿嘿的笑了。

第二天，五哥带了一盒火柴，手提着几个草把，向着荡边走去。荡水清清的，微风吹过，漾起一片皱纹。五哥迅速甩掉棉袄，脱下那件单裤，刺溜一声扑进水里。五哥在水里只露出个头，身上是不能露出的，那样比在水里更冷。他的两个手在可能藏鱼的地方摸着，希望逮到几个呆子鱼。冬天的一些鱼在水里是不动的，五哥一会儿就捧上一条大鲫鱼，趁势他蹭上岸，点燃稻草，光着身子烘着火，缓解僵硬的身躯,约莫分把钟，他又跳进水里。五哥的手在书中缓缓地行进着，一条鲑鱼顺着五哥手的暖气靠近了他的手边，五哥轻轻地捧着，在水下他就感觉到它体积之大。“哈哈，四妹可以喝上大鲫鱼汤了！”五哥愉快的想着。当他捧着鱼刚露出水面的一刹那，鲑鱼可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，鱼翅一张，五哥的整个手掌立刻扎满了深深的鱼毒，一股钻心的胀痛传满全身。“不能放手，”五哥咬着牙坚持着，并迅速上岸，穿好了衣服。

四妹的厨艺是没话说的，一会儿，草棚里就弥漫了鱼的香味。四妹甜甜地笑着，拿着个筷子先尝了一口鱼，很快地又夹了一块放在五哥的嘴中，急急地催着：“快，趁热吃了，暖暖身子，吃啊！怎么不动呢？”四妹抬眼一看，只见五哥瓷牙咧嘴地傻傻的怪笑。“今天怎么了？”四妹看着五哥捧着个双手面露艰难之情，不由得好奇起来，急忙掰开他的双手一看，五哥的双手已经肿胀得像个包子，浑圆得一个球形。”啊!怎么啦?”四妹倒吸一口凉气，“鲑鱼刺的。”他平静地说。“啊呀，那要疼死了”，四妹是知道这东西的痛苦的,那是钻心的持续的、无药可治的疼啊，忍受是缓解的秘方。

夜晚，五哥的身体微微的发起烧来，四妹她轻轻地抽泣着，把他的双手紧紧地揽在怀里，想用自己的心柔化五哥的痛。

两天的时间里，五哥的手痛消失了，可他的心疼又开始了——四妹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。不知是藕、荠的长期食用损坏了她的肠胃?还是前日里的自己肿手害得她受了凉?总之，五哥心透心的疼。搞点米回来，熬点稀饭给她吃，这是当务之急。

五哥拿起个袋子，顺便摸着个黑乎乎的东西揣上，向上村奔去。

能去的几家都去了，他的袋子依旧是空的，在这贫穷的年代，又是年关逼近的日子，粮食就是命啊。

天色已黑，五哥耷拉着脑袋。

面前的王保长家喝酒划拳的声音传到他的耳边。

“同样是人，为什么我的生活怎么就这么艰难呢？”他问着自己。“不，我一定要搞到粮食！”

他身子一蹿，两腿已经落在保长家的院内，右腿一抬，大门应声打开。“不许动，动就炸死你们！”他高高地举起那曾经用过的黑乎乎的家伙，众人一下全傻了，端在手里的酒杯就这么平举着，好久缓不过神来。

还是保长经历过世面，第一个反应过来。脸上堆着笑凑过来说：“五兄弟，有什么难处你尽管说，这里有100块大洋，你先拿着用用，不够以后再来。”“我不要你的钱，少废话，快把我的袋子灌满米，快!”

保长的婆娘拿起袋子一溜烟地向厨房跑去，顺便向在外站岗的家丁直挥手。

当婆娘把满满的袋子摆在五哥的面前时，他也发现一只黑洞洞的枪口正在瞄准自己。好个五哥，左手一掀袋子，肩膀微微一斜，米已经稳稳搭在肩上。口中高呼一声“都趴下！”右手一抡，那个黑家伙向着枪洞的方向飞去，就势撒腿向门外奔去，一会儿没影儿了。

保长和家丁趴在原地，半晌不见炸弹的爆炸声，正有点疑惑。家丁悄悄抬头一看“妈呀！”那家伙就在眼前，“不对，哑的！好，我命大！” 家丁得意洋洋爬起来，顺手拿起那家伙，“噫，怎么这么轻？”凑近灯火一看，上面毛糙糙的，黑黑的颜色下还能见到木质的纹理。“妈的，什么炸弹，是假的！” 保长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。